偽造文書怎麼判?偽造私文書與行使的成立要件
偽造文書的核心,是沒有製作權的人冒用別人名義做出文書,而且足以讓公眾或他人受損害。偽造私文書最重可處五年有期徒刑,把偽造的文書拿去用,依偽造的規定處斷。真的有本人授權就不算偽造;但已經知道沒有權限,或超出授權範圍,仍可能成罪。發現自己被冒名,先保存文件,再提告或求償。
你可能正遇到:
- 家人沒問過我,就用我的名字簽了借據和本票。
- 爸媽過世後,我拿他們的存摺和印章去領錢辦喪事,其他兄弟姊妹說我偽造文書。
- 對方把契約上的名字劃掉改寫,再拿去地政事務所辦過戶。
- 老闆叫我幫忙蓋客戶的印章,我擔心自己也會被告。
偽造文書是什麼?偽造私文書罪的成立要件
先講結論:偽造文書罪處罰的,是沒有製作權的人冒用別人的名義做出文書,而且這份文書足以讓公眾或他人受到損害。私人之間的借據、契約、收據、存款提款單,都屬於私文書。刑法第 210 條規定:
全國法規資料庫原文 ↗偽造、變造私文書,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,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。
條文裡有兩個關鍵。第一是「偽造」,指沒有權限的人用別人的名義製作文書,例如沒經過同意就簽上對方的名字。「變造」則是改動一份本來真實的文書內容,例如把契約上的金額或當事人改掉。第二是「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」,意思是這份文書有讓別人受損害的可能,條文用的是「足以」,所以不以實際已經發生損害為限,但有沒有這種可能,仍要依個案判斷。
最高法院把「沒有製作權」講得很清楚:
「刑法第210條之偽造文書,以無制作權之人冒用他人名義而制作該文書為必要,如果行為人對於此種文書本有制作之權,縱令有不應制作而制作,亦無偽造之可言」
偽造的前提是「沒有製作權」。該案是女兒在母親過世後代領存款支付喪葬費,第一、二審都判無罪,最高法院駁回檢察官上訴。最高法院同時說明,已知沒有權限仍執意代為,或逾越授權,仍成立偽造文書罪。
司法院裁判書原文 ↗反過來說,如果你本來就有權製作這份文書,例如本人確實授權你代簽,即使事後有人覺得不該簽,也不能說是偽造。所以偽造文書的爭點,常常就是「到底有沒有授權、授權到哪裡」。
文書也不限於紙本。刑法第 220 條把一定條件下的電子紀錄也當成文書:
全國法規資料庫原文 ↗在紙上或物品上之文字、符號、圖畫、照像,依習慣或特約,足以為表示其用意之證明者,關於本章及本章以外各罪,以文書論。
錄音、錄影或電磁紀錄,藉機器或電腦之處理所顯示之聲音、影像或符號,足以為表示其用意之證明者,亦同。
電腦裡的檔案、系統上的紀錄,只要能表示製作人的用意並作為證明,依這條就可能以文書論。實際上某一份電子紀錄算不算文書,要看它的內容和用途,依個案判斷。
拿去用才算數嗎?行使偽造私文書與偽造印章
很多案件的罪名寫的是「行使偽造私文書罪」。行使,白話說就是把偽造的文書當成真的拿出來用,例如交給銀行、地政事務所或對方當事人。刑法第 216 條規定:
全國法規資料庫原文 ↗行使第二百一十條至第二百一十五條之文書者,依偽造、變造文書或登載不實事項或使登載不實事項之規定處斷。
也就是說,拿偽造的私文書去用,依第 210 條偽造私文書的規定處罰,同樣是五年以下有期徒刑。
偽造文書常常伴隨印章。私刻別人的印章,或拿別人的印章擅自蓋,另有第 217 條:
全國法規資料庫原文 ↗偽造印章、印文或署押,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,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。
盜用印章、印文或署押,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,亦同。
署押就是簽名、畫押。偽造是自己做一個假的,盜用是拿真的印章或印文擅自使用。
一件不動產買賣的判決可以看出這些罪名怎麼串在一起:
「不動產買賣契約,係採債權契約與物權契約分離制度,倘若簽訂買賣契約後,一方事後毀約不願配合辦理不動產登記,僅係債務不履行問題,豈能擅自刻印代為辦理土地移轉登記。」
買方已取回印章、不願辦過戶,處理交易的被告另外刻了買方的印章,蓋在登記申請書上送地政事務所。原審認定成立共同行使偽造私文書罪,最高法院駁回上訴,維持原審認定。
司法院裁判書原文 ↗這個案子的事實大致是:買方付了大部分價款後不願意辦過戶,把印章取回。處理這筆交易的被告(其中一人自稱仲介)為了把房子過戶,改了契約上的出賣人名字,又找刻印業者刻了買方的印章,蓋在土地登記申請書和買賣契約書上,送去地政事務所辦登記。被告主張依代書慣例已經得到授權,原審不採;最高法院認為上訴不合法,駁回上訴,原審的有罪認定因此維持。
判決摘錄那句話對一般人很有參考價值:對方不配合履約,是民事上的債務不履行問題,可以依合約主張權利,不能自己刻章代對方辦手續。
家人代簽、代領存款會觸法嗎?授權的界線
家人之間代簽文件、代領存款很常見,問題出在授權說不清楚,或授權人已經過世。
先看本人還在世的情形。本人同意你代簽,你就有製作權,依最高法院的見解不成立偽造。但同意的範圍要說得清楚:只同意你簽 A 文件,你卻拿印章去簽 B 文件;或只同意領十萬,你領了五十萬,超出的部分就是逾越授權。最高法院在上面那則判決中說明,已經知道沒有權限仍執意代為,或逾越授權,就會成立偽造文書罪。
再看本人過世的情形。委任關係原則上因死亡而消滅:
全國法規資料庫原文 ↗委任關係,因當事人一方死亡、破產或喪失行為能力而消滅。但契約另有訂定,或因委任事務之性質不能消滅者,不在此限。
第 550 條但書有兩個例外:契約另有約定,或委任事務的性質不能因死亡而消滅。上面最高法院 110 年度台上字第 3566 號判決的案子就是後者的例子。該案中,母親生前在教會姊妹見證下,把存摺、印章交給照顧她多年的女兒,交代過世後把錢領出來辦後事。女兒在母親過世後領了約 14.9 萬元支付喪葬費,被另一名繼承人提告。第一審、第二審都判無罪,認為母親生前交代後事的委任沒有因為死亡而消滅,女兒也確信自己受了委託,而且她領的錢遠低於多年來為母親支出的費用。檢察官上訴,最高法院認為上訴理由不符合法定要件而駁回,無罪因此確定。
這個結果建立在該案的特殊事實上。最高法院同時提醒,這類例外應限於處理對死者有重大意義的身後事,例如醫療、喪葬、安葬祭祀等費用。如果拿去做其他用途,或提領金額遠超過喪葬等必要費用,結果可能完全不同。
實際上建議這樣做:
- 長輩在世時就請他寫下書面授權,寫清楚可以處理哪些事、金額上限。
- 代領的每一筆錢都保留收據、匯款紀錄,說明用途。
- 長輩過世後,要動用遺產前先通知其他繼承人,能取得書面同意更好。
- 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權限時,先停下來問律師,不要先做再說。
發現被偽造簽名怎麼辦?提告與民事求償步驟
發現有人冒用你的名義簽文件,可以同時從刑事和民事兩方面處理。
第一步:保存證據。 盡量取得那份文件的原本或清楚影本,記下你是在什麼時候、從哪裡知道的。需要比對筆跡或印文時,準備你平常的簽名樣本、印鑑證明。文件如果已經被交給銀行、地政事務所或其他機關,可以詢問能否調閱。
第二步:刑事提告。 可以向警察機關報案,或直接向地方檢察署遞狀告訴,說明哪一份文件、哪裡是偽造、對你造成什麼影響。偽造文書罪章(第 210 條到第 220 條)都沒有「須告訴乃論」的規定,所以不是告訴乃論之罪。告訴乃論是指要被害人提出告訴,國家才能追訴的罪。這個差別有兩個實際影響。
第一,6 個月的告訴期間只適用於告訴乃論之罪:
全國法規資料庫原文 ↗告訴乃論之罪,其告訴應自得為告訴之人知悉犯人之時起,於六個月內為之。
偽造文書不受這 6 個月的限制。不過證據會隨時間流失,發現後仍建議盡早提告。
第二,可以撤回告訴的也只有告訴乃論之罪:
全國法規資料庫原文 ↗告訴乃論之罪,告訴人於第一審辯論終結前,得撤回其告訴。
所以就算事後和對方和解,案件也不會因為你撤回告訴而結束。和解對量刑有沒有影響,依個案判斷,談和解前建議先問律師。
第三步:民事求償。 偽造文書讓你受到損害,例如被冒名借款、財產被移轉,可以依侵權行為請求賠償:
全國法規資料庫原文 ↗因故意或過失,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,負損害賠償責任。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,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。
求償有期限:
全國法規資料庫原文 ↗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,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,二年間不行使而消滅,自有侵權行為時起,逾十年者亦同。
也就是從你知道受了損害、也知道是誰做的那天起,兩年內要主張;就算一直不知道,從偽造行為發生起超過十年也不能再請求。如果對方拿被冒名簽的借據或本票向你催討,不要置之不理。如果是本票,執票人可能向法院聲請本票裁定,再拿裁定聲請強制執行。這時有一個很短的期限:
全國法規資料庫原文 ↗發票人主張本票係偽造、變造者,於前條裁定送達後二十日內,得對執票人向為裁定之法院提起確認之訴。
發票人證明已依前項規定提起訴訟時,執行法院應停止強制執行。但得依執票人聲請,許其提供相當擔保,繼續強制執行,亦得依發票人聲請,許其提供相當擔保,停止強制執行。
也就是說,你可以在本票裁定送達後 20 日內,向作出裁定的法院提起確認之訴,主張本票是偽造的;證明已經起訴後,執行法院就要停止強制執行,但法院也可能依執票人的聲請,讓他提供擔保後繼續執行。收到本票裁定請立刻找律師,不要等。
被指控偽造文書時,先確認這幾件事
如果是你被告偽造文書,先冷靜整理下面幾點,再決定怎麼回應:
- 有沒有授權的證據。 對方當初怎麼同意的?有沒有訊息、錄音、書面委託、證人?授權範圍是否涵蓋你做的事?
- 授權是否已經結束。 授權人過世後,原則上委任關係消滅,只有民法第 550 條但書的例外情形才會延續。
- 文書內容與用途。 你製作的文書拿去做了什麼?金錢最後流向哪裡?能不能說明用途?
- 印章的來源。 印章是本人交給你的,還是另外刻的?本人有沒有取回過印章?在上面那則不動產判決中,買方取回印章後對方另行刻印,就是法院認定有罪的重要事實。
- 和解不等於案件結束。 偽造文書不是告訴乃論之罪,和對方和解,案件不會因撤回告訴而結束;和解對刑度有沒有影響,依個案判斷。
- 不要再使用那份文件。 在爭議釐清前,繼續拿去使用,可能再被追究行使的責任。
偽造私文書和行使偽造私文書的法定刑都是五年以下有期徒刑,偽造或盜用印章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。實際會判多重、能不能和解或爭取緩刑,要看行為內容、損害程度和後續處理,依個案判斷。收到警察或檢察官的通知時,建議先請律師看過文件再去說明。
常見問題
偽造文書罪會判多重?
偽造、變造私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,刑法第 210 條規定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;拿偽造的文書去用,依第 216 條按偽造的規定處斷。偽造或盜用印章、署押另依第 217 條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。實際刑度依個案判斷。
幫家人代簽名算偽造文書嗎?
本人確實授權你代簽,你就有製作權,依最高法院見解不成立偽造。但已經知道沒有權限仍執意代簽,或超出授權範圍,仍可能成立偽造文書罪。建議請本人寫下書面授權,並保留紀錄。
父母過世後拿存摺印章去領錢,會觸犯偽造文書嗎?
有可能。委任關係原則上因死亡消滅。最高法院曾維持一件無罪判決,該案母親生前交代用存款辦後事,女兒領款支付喪葬費。這是依該案事實認定的結果,用途或金額不同就可能有罪,動用前最好先取得其他繼承人同意。
被人偽造文書,可以請求賠償嗎?期限多久?
可以依民法第 184 條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。依第 197 條,請求權自你知道受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二年不行使就消滅,從侵權行為發生起超過十年也一樣。發現後要盡快保存證據並主張。
被人冒名簽本票,收到法院的本票裁定怎麼辦?
依非訟事件法第 195 條,主張本票是偽造的,可以在裁定送達後 20 日內,向作出裁定的法院提起確認之訴;證明已經起訴後,執行法院要停止強制執行,但可能准執票人提供擔保後繼續執行。期限很短,收到裁定請立刻找律師。
查核說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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